妍姍離開了床舖，站了起來。她用極緩慢的速度收拾東西，檢查了袋子三次，又環顧了四周四次，雖然視線刻意避開了我，但她仍是極慢地，一眼、兩眼、三眼來確保自己沒遺下甚麼。我也沒有作聲，只是看著她，我的心也是滿滿疑惑。妍姍會討厭我嗎？她說不清楚，即是她也會喜歡女孩子嗎？
妍姍背對著我，己沒有任何理由給她再逗留，再查看。「那……我要回家了……」
「不……」
「我還有東西要做呢……」她乾笑。
「甚麼東西？」
「就是……家課呀，溫習啦……梓文也要溫習呢……」
「我不明白，你剛才說，不清楚自己會否愛上女孩子……」
「不，我清楚的！」
「那……」
「我要走了。」
「不！不說清楚的話……」
已停不下了。
「妍姍……」
「甚麼？」
妍姍還是背著我，我的心揪得很厲害，眼前世界有點不平衡，徘徊在碎裂與融合之間，有點傾斜，卻又平坦得嚇人。
「我……喜歡你……」
「…」
「……」
妍姍還是背對著我，甚麼也沒說，然後開房間門，跑出客廳，打開大門，走了。我在床上呆了幾刻鐘，意識回來一半時，她已奪門而出，也已進了電梯離開。我家住三樓，茫茫然的就跑下樓梯，那時我在跑，卻不知道自己在追趕甚麼，後悔的心情一湧而上。「還是不行吧。」這樣說著，看東西開始糢糊，用手除去面上的水痕，卻除不下。
然後就在大樓的轉角，我看到了妍姍，她是慢行，但我追不上，因腳步已緩下直到剛剛好可以跟在她後，保持著一段似近又遠的距離。我想叫，但叫不出聲，「看著她的背影也心滿意足了…」心是這樣說的，但我知心在害怕，害怕進一步會破裂，害怕這個歪斜得恰好夠我勉強走路的世界會再傾斜那麼一度，我會倒下，倒到不知明的空間去了。
--宇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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