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梓文？不用送我也可以，車站就在前方。」
「……」
「梓文也回家吧。」
「……」
我不可以就這樣放棄的，要我放棄妍姍，我做不到，甚至要我想到之後的日子大家會日漸疏遠，我更做不到……可是現在的我在抖震，若再追問，會否連一丁點的希望也破滅？會否，連朋友的身份也掉了？現在，我們還會是朋友嗎？妍姍會討厭我？我是同性戀，我喜歡她，所以她會避開我？不要，不想，不行，但我可以做甚麼？在掙扎的過程中，已去到車站。
「妍……妍姍……」
「嗯？」
「我……」
「好了，到車站了，梓文回家吧。」她說得像是大姐姐哄小朋友似的。
「可以……那個……可以……跟我……交往？」心知道不應再問，口卻背叛我說了出來。
「……」妍姍呆了一會，然後又露出了笑容。
「如果不行的話，明天上學時，我不會再跟你談話，也不會再黏著你，會刻意走出你視線，令你沒有困擾地忘記我！」
「吓？！」妍姍露出寂寞的眼神。嘴角也朝下拉了。
「沒有那個意思的話，就靜靜回去吧。」
「……我…我知道了。你是認真的嗎？」
點頭。
「……」
太害怕的我低下頭，看到妍姍的腳遲疑了一會，離開了我視線。我抬頭看到她走過車站，向著下站方向前去。對呀，下個車站離這裡不遠，與其在這裡不作聲地等巴士到站，不如離開現場，夠直接明顯。
妍姍往遠處走去，已不見人影，我知道明天開始要習慣沒有妍姍的日子，心很痛，原以為會斜得把我拋下的地面，再看，卻平坦得嚇人。地球不會因為你的戀情告吹，不會因你的痛裂而有任何回應，它仍是默默自轉，我呢？
回去大哭一場可以嗎？不可以呀，爸媽會發現的。我要努力的笑著，妍姍最後只會剩下成為我少年的遺憾，沒人知道我曾有撕裂的痛，就當作是我騙了俊煕的懲罰吧……
走到接近家時，聽到有急速的跑出聲接近，然後是一下猛烈的拉動，把意識又拉回現實。
然後是猛烈的蜻蜓點水式一吻。
「呃？」由於太突然的大起大跌，以致我也只能作這個回應。站在我面前的妍姍卻認真的盯著我。
「我也不太清楚，但要絕交的話，我會很困擾的，非常困擾……因為我習慣了你在我身旁？因為是好朋友所以不想放棄？還是因為如果是梓文的話，女孩子我也可以？……我不知道，但要你踏出我生活圈子的話，無論如何，我一想到就心痛，很痛很痛，然後我想，或許，或許可以呵，雖然我沒有跟女孩子戀愛的經驗，但沒有經驗就不愛的話，這世上就會連異性戀都沒有，不是嗎？我雖然有喜歡過男孩子，但女孩的話，也不是全然沒有，也會有時候，有一種『她是男孩子的話就好了』的想法，所以，所以我，我只知道我不想失去你，也知道如果梓文是男孩子的話，我早已毫無顧忌地愛上……」
「如果我是男孩子的話……」我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問題，男孩女孩是一對的，我知道，但我很清楚自己對男人身體的零渴望，以及因為妍姍是女孩的喜悅。相對地，如果妍姍是男孩子，我猜想，我們會是好朋友，僅此而已，或許會暗自想『他要是女孩就好了……』？不會的，始終不切實際。「所以，我是女孩，Yansi的意思是，我們可以繼續做好朋友，但戀愛的話……」
「不，我想清楚了，我想做你的女朋友。這倒是為了自己，因為，我一直不清楚自己的感覺。」
「不清楚？」
「梓文不會這樣想嗎？明明是女孩子，但偏偏喜歡女孩，為什麼是我呢？為什麼會喜歡上自己的朋友呢？如果我是正常的就好了！」
「也有想過。」
「但正常與否，不是看大多數人怎樣想嗎？地球若是同性繁殖，同性戀主流，那異性戀就是錯了，不是嗎？只是恰好進化成要雙性繁殖，只是進化過程的一部分，但人類忘記了有其他生物卻是雌雄同體，有些是自體繁殖，若真的如宗教口中所說男女結合，那其他的生物怎麼辦？真愛又是甚麼？是以性別區分真愛，還是以感覺來區分真愛？真愛若有罪，甚麼是無罪？」
「我不知道……」
「對不起，岔話題了，我不清楚自己，因為梓文是喜歡女孩子的，所以愛上女孩是正常。」
「也許吧。」
「但女孩也是一個性別。」
「是的。」
「要梓文跟男性戀愛，很委屈吧？」
「是的。」我想起俊熙。
「但我不知道自己喜歡女孩還是男孩，我不清楚，我不知道。」
--宇原
